这里的苍穹碧蓝如洗,通透纯净的如一块上好的碧玉,倒映出苍穹之下的连绵群山,可却又无端的空落寂寞,连一缕浮云一丝朗风都没有,没有鸟语亦没有人声,静悄悄的恍若一个死地。
远处的群山层峦叠嶂,静谧无声的给苍穹镶了道玫瑰色的边儿,在日光的映照下,格外绚烂夺目,这山势陡峭险峻,嶙峋怪石遍布,可奇的是,却没有一叶草一棵树,日光没有半分遮挡的在山间灼热流淌,烤的四围热气腾腾。
“太子殿下,魔灵宫在那里,只是没有路了,咱们怎么上去。”置身于群山中,元胡环顾良久,疾步走到苏玄明身边,低语道。
苏玄明微微眯起双眸,极目望向元胡手指的方向,心中的狂喜难以掩饰,皆溢到了眼角眉梢。
山峦起伏间,一座殿宇掩映其中,日光徜徉在明紫色的飞檐翘角上,玫瑰色的光华似水波倾泻,蜿蜒流淌过这山上的每一块石,每一寸土,将这片群山浸染成了绚丽的玫瑰色。
苏玄明飞快的回忆起关于魔灵宫的一切,这座宫殿位于人界与魔界交界之处,魔气最为浓厚,故而对人族的修为压制的也最为厉害,他略一掐诀,果然,自己如今的修为极低,能够催动的法力不足从前的三成,他摸了摸掌心,幸而临行时,苏子交给他一件至宝防身。
他沉下心神,点点微弱的黑芒在灵台上盘旋,单手一翻,掌心中多了一枚鲜红剔透的药丸和一只锦盒,转手将锦盒递给了元胡:“每人一粒,能抵御魔气侵蚀。”
众人服药,调息片刻后,苏玄明略一沉凝,狠狠催动那骷髅令牌,令牌上闪现一痕惨白光芒,如同白骨浮现,随后,令牌像是与魔灵宫有所呼应一般,同时发出了鬼哭狼嚎之声。
这声音凄厉而惨烈,在山间久久盘旋,击碎了几块一人多高的巨石,碎石纷飞,从山顶滚滚坠落,发出巨大的轰隆隆的声响。
声音所到之处,山间玫瑰色的光芒便一阵轻漾,巨石纷纷爆裂开来,从众人所立之处,多了一截窄窄的石阶,蜿蜒直到山间的宫殿。
苏玄明微微颔首,这情景,果然如临行时苏子交代的那般,手上的令牌的确是破开此地结界,到达魔灵宫的利器。他回首凝重吩咐道:“跟紧些,莫要随意走动,千万不要走到别处去。”
言罢,他催动这骷髅令牌,一只巨大的骷髅虚影浮现出来,将众人笼罩其中,他率先走上石阶,每走一步,便是光芒颤动。
这石阶极为诡异,骷髅虚影笼罩着这一行人,走过了这截儿石阶,前方便出现了另一截石阶,通往魔灵宫的方向,而曾经走过之地,则光芒尽失,恢复了从前那般怪石嶙峋,难以攀爬的山势。
在苏玄明一行人离开后不久,此地一阵涟漪轻漾,那看不清容颜之人蓦然出现在了此地,他身形一敛,抬头望住掩映在群山深处的森然宫殿,眉宇间难掩狂喜的神情,压低了声音喋喋狂笑:“魔灵宫,魔灵宫,这几个南祁国之人倒还真有几分本事,竟能找到魔灵宫,看来,本座此番要满载而归了。”
他像是毫不惧怕此地浓重的魔气,身形飞快的旋转起来,如一道飓风般,在山间疯狂掠过,沿着苏玄明等人走过的小道,不远不近的跟在了他们后头。
茫茫夜色中,苍青色的人影在蛇涎树林中飞快的穿梭,几个闪动便闯进了蛇涎树屋舍中,仔细环顾了一圈儿,伸手在虚空中抓了一把,指尖轻轻撵过,指端顿时染上一点莹莹寒光,他喃喃低语:“鬼珠也来了,怕也是冲着魔灵珠来的,苏玄明估计对付不来。”
他掐了个诀,一枚黑漆漆的令牌在虚空中浮现,狠狠催动之下,虚空中浮云散尽,露出了群山与珠帘,他闪身挤到了清冽的气息中,随后,裂缝弥合,浮云飞卷,再度充斥了整间屋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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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无名之地。
虚空中魔气甚为凝重,带着湿润的气息,在周身无孔不入。琥珀色的日光温暖轻柔,驱散了淡淡的潮湿,在一碧万顷的辽阔草色中徜徉,这四野茫茫,无边无际的静止与沉寂,让人心神有些发慌,多了几分茫然寂寥。
落葵背着双手,一下下踢着脚边儿的荒草,她一身青白交领窄袖束腰裙衫,领口袖口绣了点点绣球团花,外头罩水绿如意暗纹缂丝长褙子,露出绣了月白绣球花的裙角,整个人与茫茫草色融在一处,像一抹淡淡虚影。
四下里静谧的诡异,落葵环顾四周,委实瞧不出该从何处离开魔界,莫非要如老鼠一般钻地打洞么,她微微蹙眉,不动声色的掠了空青一眼,但此人带着自己星夜兼程赶来此地,言辞凿凿能从此地离开,想来是有几分把握的。
空青察觉到了落葵犹疑的眸光,转头微笑:“你放心,此时结界之力最弱,你只管跟紧我就好。”
落葵微微颔首,神情平静,依旧没甚么言语。
空青有些寂寥,这一路上,落葵像个哑巴似的,只在迫不得已之时,与他说过寥寥几句话,显然,她仍记着在幻境中的一切,恨极了他,不肯与他泯恩仇,他定了定心神,掐了个诀,赤金龙影从袖中激射而出,四下里龙吟之声大作。
这龙影通体淡金泛白,看上去羸弱至极,恍若被风一吹,便可化为虚无,但却在虚空中呼啸而过,掀起阵阵飓风,掀的草色疯狂摇动。
狂风飞卷中,落葵有些站立不稳,裙角被吹得凌乱不堪,她忙按住裙角,就地一坐,虽不甚雅观,但至少不会被风掀个狗啃泥。
空青见此情景,自嘲的摇了摇头,他原想着这飓风一起,落葵站立不稳,兴许会手忙脚乱的拉住他的衣袖,不曾想,她还真不是个淑雅的大家闺秀,真的能走到何处坐到何处,此招算是不中用了,只能另想法子了。
他手上法诀陡转,飓风渐渐消减下来,而虚空中浓厚的魔气,竟源源不断的被龙影吸入腹中。
落葵凝眸相望,眸光闪动,思绪飞转,这龙影瞧来格外眼熟,像极了云笈妖经中记载的青龙七签心诀,此法乃是青龙一族独有的修炼之法,修炼至高深处,精魂凝实成一道龙影,是打群架时再好不过的帮手了,她定睛望住那道龙影,眸光阴郁,空青果然出自妖界青龙一族。
飓风完全平息下来,而魔气也随之涤荡殆尽,原本一马平川,无一物遮挡的草场,顷刻间多了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子,如云的树冠在日头下,泛出点点碎金。
落葵眉心紧紧蹙起,眸光阴郁的能滴下水来,青龙一族乃妖界大族,相传妖帝便出身此族,空青凝出的龙影乃是赤金色,足以显示他是青龙一族的嫡系子弟,妖血纯净,他破禁如此举重若轻,那么在嫡系子弟中也绝非泛泛之辈,他究竟为何,要来人界拨弄风云,于他究竟有何等好处。
空青丝毫不知落葵心中所想,他再度掐诀,龙影散尽,随之一道翠芒没入苍翠树林。
树林登时轰鸣声大作,原本青绿色的树叶子尽数变黄枯萎,树冠之上成了光秃秃的一片,翠芒在此处席卷而过,那里还有半分树林子的影子,独余下一座漆黑牌楼孤零零的立在那。
此牌楼高约数丈有余,通体漆黑如墨,雕镂的并非是甚么翔龙祥云之类的吉利花样,而是层层叠叠的飞禽走兽和满目狰狞的骷髅头,望之令人生厌,心生恐怖。而牌楼的顶端镂刻着巨大的两个字,黑漆漆的倒也好认:鬼谷。
落葵凝神望住牌楼上的两个字,疑窦顿生,这地方叫做鬼谷,与红霞岭中的鬼谷又究竟有何关系,莫非,莫非两地是相通的,红霞岭中的鬼谷正是人界与魔界的交界之处么。
“好了,结界已经打开了,从此处下去,便能离开魔界了。”空青回首望住落葵,唇角勾起浅浅笑意:“地下魔气甚重,你离我近一些。”言罢,他冲着她伸出手去。
落葵收回思绪,躲开空青伸过来的手,站起身来,拍了拍染了草色的裙角,平静道:“那走罢。”
空青有些尴尬,勉强挑起唇角笑了笑,率先往牌楼走去。
二人走过牌楼,眼前眼前陡然一暗,根本瞧不清楚前路,良久,方才适应了这种黑暗,而迎面涌来的是彻骨的寒意,眼前一路向下望不到尽头的台阶,皆是巨大的冰块铺就,冒着滚滚凉丝丝的白雾,而这冰块并不是晶莹剔透的,反倒像被泼上了一层墨汁,透着妖异的黑色。
空青掐了个诀,祭出个漆黑如墨的花盏,周身散发着淡薄柔婉的淡白光芒,远远望去,如同暮秋的天幕上拖着长长光芒寒星,不止照亮四周,且驱散了寒冷。
落葵终究还是耐不住这苦寒,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空青回首,只见落葵不远不近的吊在他的身后,刚刚踩着花盏散出的淡白光芒的边儿,可不就是冷么,他微微蹙眉,半是心疼半是怪嗔:“这里魔气阴冷异常,你受不住的,还是离我近一些,我又不吃人,不会吃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