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目前计划是只需要在这里等着就行了，但即便只是“等待”这么一件看起来的小事，实际上也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个污染也太严重了。”陈辰站在工厂的门口，屏住了呼吸，看着外面嘀咕道。

现在时间是早上七点，外面是灰蒙蒙的一片——这并不是晨雾，而是工厂排放所造成的霾加上居住在周围的平民需要使用焚烧垃圾来生火，让整片区域的能见度恐怕连二十米都不到。

在这种情况下，原本那股有些令人难以忍受的味道都感觉变得清淡些了。

“能见度零啊……”纪之瑶也皱起了眉头，她同样也屏住了呼吸，甚至能感觉到细微的粉尘沾在脸上、钻进鼻孔的刺痒感。

水平能见度降低到50米以下，按照气象学里的概念来说，就是“能见度为零”。

在这种情况下，周围空气中的颗粒度浓度恐怕已经爆表了。

然而即便如此，纪之瑶还是能隐约看到工厂前的小道上，有周围的居民来来来往往，且不断有咳嗽声顺着风传来。

“我看在抵抗阵线给出的数据里，住在外廓的这些居民，他们的平均寿命连荣町居民平均寿命的一半都不到。”

纪之瑶看着前方说道。

“说他们活到三十岁一般就一身都是怪病了，到了四十多更是不靠药通常连呼吸都会非常苦难，更别说动弹起来工作了。就天天呼吸着这种东西，能长寿才怪了。”

只不过相较于在荒野的朝不保夕，在外廓赖着，至少还有一个未来自己的孩子有机会进入荣町的念想——生活在外廓的这些人基本都是这么想的。

只要进入了荣町，原本用于阻挡怪兽的、上百米的高墙在大部分时间可以将这些下沉的雾霾中绝大多数隔绝在外。

不过由于新约处在西风带，加之海陆风循环和其他天气现象，荣町内偶尔还是会出现雾霾，这种时候大部分居住在荣町的和民也会觉得这都是“外廓人”不爱干净。

“不过那些成功归化的和民，怕是还会觉得那些没能进入到荣町的其他人是因为不如他努力吧。然后外廓民就觉得，是那些和民抢了他们工作的机会，让他们只能留在这种地方。”

纪之瑶叹了口气。

“和民和外廓民……互相之间都看不顺眼，又怎么能看到到底是谁毁了他们的生活？”

“人呐……或者说普通大众啊，生活在这个世界上，通常都是有一种朴素的正义感的。这种正义感让他们相信世界是公平的，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本身很难有错。”

陈辰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但是问题在于，这种正义感也会让他们看到别人过得不好的时候，潜意识里觉得‘他肯定有哪里做得不对’；反过来当自己过得不好时，也会倾向于认为那些过得好的人手段不干净或者占了什么便宜，也不需要什么证据，‘他过得比我好’就已经是证据了。

然后对于另一部分人来说，这些人恰巧可以利用起这份朴素的正义感，用一些简单的语言来引导大众，让他们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情，即便这些看起来‘正确’的事情实际最终会损害他们自己的利益。”

隐约之间，几个身影在雾霾中快速小跑着过来，到靠近了才看清，是野田忠男和另外的几个守卫。

见到陈辰和纪之瑶站在门口，野田忠男愣了一下，连忙上来说道：“抱歉两位大人，我们来晚了……”

“没有，你们没来晚，我们只是出来看看。”纪之瑶摆了摆手说道。

纪之瑶与他们说好的时间是早上八点之前来就行，不过他们大概身上没有带表，所以见到两人站在门口，以为是自己迟到了。

原本陈辰想的是让他们两班倒或者三班倒在这里轮流看着，但野田忠男也是出来表示，能不能让他们晚上多一些人能回去，原因是他们有不少人都是有家室的，到了夜晚，家里需要有一个男人守着。

否则要是遇到有人进入家里，老婆和孩子恐怕会有危险。

有些没有家室的，或者家里老婆已经去世了的可以值夜班，不过由于外廓民结婚都非常早，往往十二三岁便结了婚，所以能值夜班的人数量不多。

纪之瑶则是非常爽快地表示没有关系，夜晚她和陈辰守着就行了。

随着野田忠男他们过来接班，原本负责守夜的那些守卫们也大多都选择回家。

原本住在这里的那些兽人们当然不会愿意吃外廓人吃的那些东西，所以仓库里存了不少食物，而陈辰和纪之瑶两人根本吃不了那么多，于是干脆就给这些守卫包吃包住。

他们是可以住在这里的，但是那些吃的他们会特地剩不少带回家里去给家里人吃，反正要回家，干脆就回家住了。

陈辰和纪之瑶两人此时又重新回到了地下，这里的空气质量相对来说就好了许多，陈辰来到一间房门前面，从门上的窗户往里看去，关在里面的乔伊正整个人被反绑在混凝土柱子上，脑袋耷拉着，时不时会突然颤抖，就发出有气无力的“唔——”声，低沉得像是牛叫，还带着些痛苦。

“这才一天多，看着感觉就快要不行了。”

陈辰“啧啧”了两声，收回了目光。

他倒是不急，心急也摸不了热豆腐，他准备出工厂一趟，去把之前还留在高墙外面的车开进来，车上还有一些他和纪之瑶的生活物资在，包括更换的衣服之类。

野田忠男见着他要出去，便上来问：“大人，您是要出去吗？”

“是，要给你带什么吗？”陈辰回头问他。

“不不不，不是。”野田忠男连连摇头，“我是说，大人如果您要出去，请一定要小心一点，周围有白教的人在活动，他们见到您的话，恐怕会攻击您。”

陈辰有些疑惑：“白教又是干嘛的？”

这位小姐，我真是个好怪兽啊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