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李震那震惊的样子，楚云寒只是淡淡一笑，轻声问道：
“知道为什么只有你没事，而他们全死了吗？”
李震呆滞的望着眼前之人，这男子周身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干净得像个从未接触过修行的凡人。
看向自己的目光淡然如水，却又仿佛映照着万古青天。
他下意识地想要运起灵力护住自己惊颤的心神，却发现体内那浩瀚如江河的灵力，此刻竟凝滞不动，无论他如何催动，都寂然无声，毫无回应。
“你...你究竟是谁？”李震的声音干涩无比，还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颤抖。
他是联邦第一大世家的嫡系子弟，是倾尽资源培养的麒麟儿，是道院同辈中公认的翘楚，是年纪轻轻便踏入登天问道境、被寄予厚望的未来巨擘。
他的心志，早已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与闭关苦修中，淬炼得坚如玄铁。
可此刻，在这方看似普通，花草繁茂的庭院里，在这个无法理解的存在面前。
他感觉自己仿佛变回了那个最初踏上修行路时，对天地万物充满惶恐与无知的孱弱幼童。
楚云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目光投向了庭院角落里那株幽静的老梅。
虬曲苍劲的枝干在曦光的照耀下静静伫立，如同经历了无尽时光的轮回，记忆的尘埃被微风轻轻拂开。
他仿佛看到了时光深处那个模糊的身影，曾经那个总是带着些许局促和憨厚，小心翼翼将辛苦积攒的私房钱，推到自己面前的姐夫李玉淳。
“李家...”楚云寒的目光在这一刻变得缥缈起来，像是山中泛起的朦胧雾霭。
“看到你，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
“一个...很遥远的故人...”
他再次将目光看向了眼前那个噤若寒蝉的年轻人，眸光罕见地变得柔和了起来，如春风拂面，轻声问道：
“你可曾听闻过曼珠沙华？”
不等李震从惊讶中反应过来，他微微一笑，笑容中却带着一种穿越时光的寂寥，如同叙述一个古老的传说：
“曼珠沙华又名彼岸花，是生死界限处，彼岸捎来的唯一信物，是生死相隔的思念与永恒的别离。”
说话间，他轻轻抬起右手，未见任何灵力流转、道则显化的迹象，下一刻，一朵花便在他掌心中凭空浮现。
那花红得惊心动魄，艳丽得如同凝聚了世间所有最炽烈的鲜血，妖异的花瓣簇拥着中央纤弱却挺立的花蕊。
就在他掌心之上缓缓地旋转着，如同幽冥中绽放的鲜血。
“传说此花乃是接引之花，能唤醒死者生前的记忆，世人皆以情感为寄托，赋予它相思的寓意，以哀悼逝去的爱情和亲情。”
楚云寒默默地凝视着掌心这朵散发着虚幻光芒的彼岸花，语气低沉：
“世人却不知，此花真正承载的，是黄泉路畔的孤独守望，是永世轮回无法弥补的遗憾。”
他的话音落下，掌心中那朵缓缓旋转，艳丽到极致的彼岸花忽然轻轻一颤。
然后，那一片片血红的花瓣，仿佛瞬间耗尽了生命。
开始一片接着一片地凋零、剥落，化作微不可察的绯红光点，悄然湮灭在空气里，了无痕迹。
就仿佛那些被漫长光阴彻底抹去的名字与容貌，灿烂一瞬，便归于永寂。
他静静地看着彼岸花从绽放到消失的过程，脸上无悲无喜，随后端起桌上的茶杯，将冒着氤氲热气的茶水倾倒在自己身前的青石地面上。
“且借人间一杯茶，遥敬旧日冢中骨！”伴随着他的叹息，水痕在青石上迅速散开，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放下茶杯，看向苍茫无尽的远空，语气中带着一丝怅惘与感慨，缓缓说道：
“人间沧桑，浮世万千，岁月总是如此无情啊！”
“或许，只有遗憾，才会让人如此念念不忘吧...”
李震呆滞地看着楚云寒，心中不知为何，竟隐隐有种无法言喻的伤感。
庭院里陷入了寂静，风似乎也停了，就连那株流苏树都不再飘落花瓣，唯有那株老梅依然默默伫立。
“您...您莫非是我家老祖的故人？”许久之后，李震方才鼓起勇气，轻声开口问道。
楚云寒淡然一笑，微微点头：“算是吧，当年机缘巧合之下，我曾点化于李诏，毕竟他的血脉中尚存一丝故人余泽。”
“旧时明月照今岁，孤影成双憾平生，这世间于我而言，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港湾了。”
李震如遭雷击，呆立当场，点化于老祖李诏？血脉中尚存一丝故人余泽？
难道眼前这位与李家，真有自己无法想象的渊源？是与李家先祖同一时代之人？
正是因此，自己才能在那湮灭一切的未知力量下幸免于难？
但这怎么可能呢？
老祖李诏乃八阶皇天境的无上强者，是人类联邦的最强修道者，已然存活了数千载。
毫不夸张的说，李诏便是人类有记录以来寿元最长之人。
哪怕如今寿元即将枯竭，那也是在世真仙！
可是之前那让他无法理解的一幕，却仿佛在提醒他，眼前之人，很可能是一位联邦从未发现和记录过的无上强者。
楚云寒似乎看穿了他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却无意过多解释。
他也不会因为李诏大限将至，而出手为其延续寿元。
毕竟李诏也只是姐夫李玉淳隔了很多代的后人而已，与眼前的李震并无太大区别。
既然如今李家的血脉早已开枝散叶，更成为了联邦第一大世家，并无绝祠之危，那他便无需过多干涉。
自己来上苍道界隐世而居，除了静心度日，享受这难得的清静，最主要的不过是为了陪伴比蒙而已。
只要李家血脉没有断绝之危，今后如何便与自己无关。
他目光平静的看向李震，指尖轻轻点在他的眉心，一缕道韵便无声无息地融入了他的体内，蕴养他征战所留下的暗伤。
“故人轻抚今人眉，为尔拂去半生灾，今后不要再来打扰我，去吧！”
李震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发现自己已然出现在那座庭院之外，耳边还回荡着楚云寒的声音。
而那座庭院也在此时被一股霞雾所笼罩，变得朦胧虚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