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该去把她叫醒了,要不晚上她该睡不着了。”左晓音这时走到左晓旬身边,此刻他正坐在白露的房间门口翻着一本书。
他还是怕有人回来打扰他,在帮院里忙完了一些事情后,他就搬了把椅子坐了这里,渐渐的看书入了神,忽略了越来越暗的光线,直到晓音把走廊的灯打开。
他合上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几点了?”
“6点多了,一会该吃饭了。”
他轻轻的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了应答声,他便推门进去,晓音也跟着走了进去。
此时白露已经坐了起来,微睁着眼睛,看着地面。
“睡的还好么?”晓旬问道。
“嗯。”她应答了一声,抬起头,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姐,不好意思把你叫醒了,一会该吃饭了,要不你晚上该睡不着了。”晓音轻声说。
“嗯。”她又应答了一声,揉了揉眼睛,视线终于清醒过来。
“我睡了很长时间啊。”她问道,“天都黑了。”
“嗯,睡了一下午。”晓旬看着她,她这个样子,很久都没有见到了,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呢。
她刚睡醒的样子,总是这么的可爱,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的笑容被晓音看到了,她已经很久没有见他这么笑了,虽然也经常会笑,但是,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容,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看来,他的心果然还是没有变啊,虽然一直在隐瞒着所有人,但是,晓音却看得一清二楚,毕竟这个人是她的哥哥。
“啊,睡了这么久。”她立刻站了起来,头一下子撞到了上铺的栏杆,发出了声响,她痛的又坐了回去。
“好疼啊。”她用手摸着头上的包,这下真是彻底清醒过来了。
“你没事吧?”晓旬立刻跑了过去,刚想去触摸一下那个包,但是晓音叫住了他。
“哥。”
晓旬反应过来,收回了手。
此时的白露光顾着揉着那个包,根本就没有看到他们的反应。
“我还好,没事,忘记了这是上下铺了。”她笑着说,“不过现在倒是完全清醒过来了。”
看着她的那个笑容,晓旬也露出了微笑,“没事就好,我们下去吧。”
这次白露小心从那个铺离开,跟着他们走了出去。
“院长让我们这段时间陪着你,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我们,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你可以问院长。”晓旬说着。
“嗯,好。”白露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可是,我该问些什么呢?
“对了,你的联系方式是多少?”晓音问。
“对啊。”她这时才想起手机好像没电了,“好像没电了,我自己都记不住,晚些和你们说吧。”
景汐估计又打了不少电话吧,她这样想着,或许景昀也应该已经知道她离开了。就这样断了联系也挺好的吧,回到我最初的位置,回到没有认识他们之前,这样一切是不是就可以从头开始了,所有人都重新开始一次。
虽然知道这是欺骗自己的方式,但是,还是想要这么认为一下,自欺欺人就是这样的吧。
饭吃的很安静,第一次和这么多人一切吃饭,还是,这么多的陌生人,大家似乎都闭口不提白露之前的事,聊着一些轻松的话题,偶尔会询问一下白露一些日常的事情,现在在哪住等等,仿佛她并不是突然出现的那个人。看来他们是已经都知道了。
吃完饭后,大家在一起聊了一会,一些人就离开了,毕竟很多人已经有了自己的家,自己的生活,只是,他们会在固定的日子里来这里相聚,来看看这个曾经将抛弃的自己拯救的世界。家如果是一个在外游荡的人的避风港的话,那么这里就是很多人的避风港,你可以随时回来,这里随时都会迎接你。
白露基本没有说什么话,她实在不善长和陌生人打交道,只是坐在一边看着他们,听着他们,从中收集一些可有可无的信息。
“晚上你和晓音睡一个房间,我在你们对面的房间。”晓旬他们三个人来到二楼。
“嗯。”白露点了点头,“今天谢谢,那么,晚安。”
“不用这么客气的。”他笑着,看着晓音和她走进了房间,他站了一会,晓音突然将门开了一条缝,伸出了头,“哥,别看了,时间长着呢。”
晓音的动作吓了他一跳,他走过去想要打她,可是她却一下将门关上了,靠在门上呵呵的笑着。
晓旬站了一会,无奈的笑了一下,转身回到了房间里。
“你笑什么呢?”白露看晓音靠着门笑的很开心。
“嗯,没什么。”她走回来了,“大家见到你都很开心。”
白露笑了一下,然后想起了什么。
“对了,明天得麻烦你们陪我去重新办张手机卡。”她说着将手机插上了电源,但是,并没有开机。
“手机卡?你不是有么?”她看着她手里的手机。
“这张不想用了,想换个新的。”她笑着说。
晓音看着她,刚想张嘴问为什么,但是,看着白露似乎并不想回答她的问题。
“好。”她点了点头。
那个人报了警,警察也尽责的去了他的家里,将扰乱他生活的那些记者们都赶走了,可是,他们只是大部队中的一部分而已。接下来的黑夜的降临,让他的周围安静的可怕。他已经将手机调成静音,手机的屏幕一直在亮着,陌生的电话总是在一个接一个,手机也已经提示了电量低,可是,他根本无心去给它充电,它关机了更好。他坐在电脑前,翻看着微博中的那些帖子,早就已经开始对他的过往进行了一些声讨。那些他曾经刺伤别人的利器现在反过来正腐蚀着自己,曾经自己的捕风捉影,煽风点火,现在这把火终于烧到了自己。他打开,又关掉,打开,又关掉,他的精神已经处于慌乱中,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不去看那些,但是,看了后发现自己又无法承受。
自食恶果,以牙还牙,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现在的他,总该可以理解那些曾经被他的文字伤害的人是什么滋味了吧?他只是点了一把火,可是没有人去扑灭它,反而不停的往上浇油,直到烧伤他人,可是,他从来没有过一点的悔意,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做错过什么,他只是写出了事实,也许不是全部,也许都是虚假的,但是,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自己只是写出了一些文字而已,愿不愿意相信那是别人的自由,别人说什么也是别人的自由,写出来的东西本来就有真假,只是那些相信的人蠢罢了,无知罢了,正好可以为他所用,正好可以成为他赚钱的工具,只是那些人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别人的工具而已。
刺伤的人,和刺死的人,可能不是同一个人,但是,就如东方快车谋杀案一样,大家都有一个目的,就是杀了那个人,每个人刺一刀,都不足以致死,但是,所有人加起来,就足够了。你永远不知道压死别人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哪个,也许就是你留下的那句话。你写下的时候平淡无奇,但是,看到的人却已经无力去挣扎了。
现在,那些朝他涌过来的文字,正在一步一步的淹没他,那些他曾经利用过的人,现在,也正在被别人利用着,正在一刀一刀的刺向他。
万箭穿心,应该就是此时他的感受。
真相是什么,真相只属于少数人,大多人的不需要知道真相就可以做出自己的决断,对于他们来说,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下发生的事情,发生的话题,我得参与进来,我得发挥出我的所谓的正义感,来说一句自己认为的正义的言辞,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他们认为不会伤到自己的前提下。但是,他们还不知道,很多时候,伤害并不会立刻反噬,它可能会像慢性毒药一样,慢慢的侵蚀着你的身体,你的灵魂,直至你最后腐烂,那时你才会发现自己已经病入膏肓,并且无药可救了。
死去的人不需要你的道歉,你的道歉在此刻一文不值,已经换不回他的生命了,他们的家人也不渴求能够原谅你,他们反而更希望,恶有恶报,天道轮回,虽然你的命在他们的眼里,也一文不值。
那个曾经因为他而死去的人,她的照片此刻正铺满着他的电脑屏幕,上面有字幕在循环滚动着,“杀人犯,杀人偿命。”并且,还有声音从电脑中传来出来,“我一直都在等你。”
他吓得从椅子上跌坐到地上,身体在慢慢的后退,他捂住耳朵,可是那个声音能穿透他的手指间的缝隙,渗透进他的耳朵,渗透进他的大脑,侵蚀着他的整个神经系统,整个身体周围都在回荡着这个声音,那个人的照片也似乎都在他的周围漂浮着,嘲笑着他。
他随便抓起一样东西,朝电脑的方向砸去,电脑黑了,可是,声音还在,还在房间里回荡着,他快速的爬到他的电脑前,把电源线全部都扯掉了,声音终于消失了。他坐在地上,无助的看着地面,所有的事情都发生的太快,太突然,甚至他自己都还没有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自己就已经开始经历了这潮水般的袭击。他看了一眼门外,此刻已经没有人了,电脑也没有声音,手机也已经不亮了,整个世界突然间一下子全部安静下来,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的可怕,寂静的可怕。
自己为什么就一下子成了所有人攻击的对象,自己为什么了就成了去认领尸体的人?明明自己根本就没有去过那里,可是,照片,录像,那里都在证明着,那个人就是自己。